月度归档:2004 年五月

我在托普的日子—我参与的863项目(一)

  很多事情发生过,如手拨过水面,转眼已经了无痕迹,一切都来不及,来不及记录,来不及回忆。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所在的项目组正在托普中央研究院3楼的办公室里,为一项国家863项目做需求设计说明书。

  五年后的今天,我坐在同样是3楼的家里,回忆五年前的那段日子。

  而此时,成都,距离我2200公里。

  在开始记录之前,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想把自己的个人情绪带入这些文字,虽然,那是一段曾经让我和我所在项目组所有成员激情洋溢的日子。

  记录,只是为了忘记。

不是开始的开始

  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因为我已经不记得这次的项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我想了好多天都想不起来,能想起来的都是一些片断,我找不到一条主线把这些片断串起来。

  我记得在中央研究院3楼的天井周围的一个玻璃茶几,围坐了项目组的3个人:M、Z和我。我们都是刚进入托普的,M和Z在到托普之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那是一家做日本软件外包的公司,用VB。很巧,我那时也是一直用VB做开发的。

  我们在等HGH,他找我们要谈一下项目的事情。那时,我们对要进行什么项目一无所知。

  很快,HGH到了,带来了一本不算很厚的项目说明书,我们要做的,就是读懂这本东西,然后写出项目需求说明书出来。说实话,那时我对软件工程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需求说明书怎么写,也不知道托普内部是怎么个规范。在粗略的翻了翻这本项目说明书,只觉得一阵的头大。没办法,直到现在,我都讨厌写文档。

  为了方便,我们把这本说明书复印了2份。复印机是放在“资源保障部”的,复印完以后,记下复印的数量,再写上实验室的名字,再签字,然后就拿东西走人。一开始觉得真方便,后来才知道,复印一张A4纸的价格,和外面的市价是一样的,这些钱在月底会做一个总计,然后从项目费用中扣出。

  突然想起一句话来,那是在上企业文化课的时候,一位某总在夸耀托普企业文化的时候说的。他说,毛主席有一句名言,为人民服务。在托普,也有一句名言,那就是:为人民服务,是要收钱的。当时不明白,现在深刻体会。

  拿到复印好的说明书,各自就开始研究这个项目的说明了。

  经过几天的研究和讨论,还是看不懂这个说明书,看来看去就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文档描写的东西很高深,有非常多的概念,项目包括服务托管、信息中心、专家系统等等,这些都是当时最新的概念,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写了N多个MIS系统的小程序员,对这些概念一点都不明白。M和Z也和我一样,开始晕晕乎乎了,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靠我们能做的完的东西。

  这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连说明书都看不懂,怎么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实话说,那几天我很焦虑,尤其是当我听到HGH说这个项目只是整个项目的一小块的时候,我真的开始失去信心了。

我在托普的日子-风险金风波(三)

在这件事情过去了多年以后,回想当时的情景,我一直想不起来那时候有没有官方的消息出来澄清事实,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没有。

那时候,管事的人似乎都出动了,不过,他们不是给大家做解释,而是每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的扫荡,不做任何通知的进入,在每个工作人员的背后偷偷的看他们的电脑屏幕,检查他们是否登录了内部论坛,是否登录了公网的论坛,是否在发布对公司不利的信息。事实上,他们的确是抓到了一些人,包括一些在托普实习的大学生。

在没有任何官方消息的情况下,反抗的暗流继续的涌动。那天下班的时候,在班车上,大部分的人都很安静,似乎每个人都有心事在心头,完全没有了以往下班时候的热闹气氛。虽然个个心事重重,但是没有人在车上谈论这件事情,其他的车上我不知道,至少我坐的那辆车上没有人谈论。

晚上回家,继续关注各大论坛。发现还是有人在不懈的转贴白天的帖子,但是,过不了多久,就被删除。在这点上,我不得不佩服托普,他们对媒体的控制力超强,不过,那时候我还是很天真,以为他们就是删掉帖子,不让消息乱传而已。其实,还有更多的事情我并不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一些更骇人的事情,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场风波的停止时间并不确切,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天,有一封通知邮件下达,大意就是通知工资暂缓发放,季度的公积金会在什么什么时候发放,等等,我没有那时候的邮件记录,所以没有很确切的资料了。

紧接着,关于这次事件的处理通知也下来了,通报了此次事件,然后是人事通知,在这次事件中乱发消息的人被辞退,其中包括了将信息发到外网论坛的人,在邮件中,这些人的行为被称为”极其恶劣”.我记得,其中有几个是华网(也就是后来的炎黄在线)的人,其中有一个女孩。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在和一个哥们聊天的时候谈起这件事情,他告诉我,当时华网的人把这次的消息传到外网发布,被查出来以后,托普高层报警,将这些人拘留在他们封闭开发的别墅里,数人被问讯,其中就包括那些被辞退的人。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是觉得一阵的心寒,为这种事情居然动用了警察,果然是很强,很强。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也揭开我前几天的一个疑惑。

在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也将别人整理好的资料发布到了一个论坛,而且,很不巧,这个论坛有一位托普的某总,在回复我的帖子的时候,声色俱厉的说道”……,我们可以请公安局来介入此事,……”,虽然当时我在成都是不用怕警察的,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惹麻烦,于是我就不和他争论了。当时只是很疑惑,这些公司内部的争论也可以动用警察?不过事实证明,他们真的动用了……

应该是在4月中,我拿到了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好像是没有被扣风险金,不过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看到工资单,或者,也许看到了,但是现在我忘记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次事件的影响慢慢变得看不见了,内部论坛也重新开通了。

5月的工资到帐了,从工资的数额可以明确地看出,没有扣风险金了。

数日之后,内部论坛出现一个帖子:纪念在此次风险金斗争中被辞退的员工,他们是真正的战士。

很抱歉,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被辞退的那些人的名字了,不过我会一直记得他们,他们是战士。所有在托普工作的、后来没有被扣风险金的程序员都应该感谢他们。

数小时之后,此帖被删除。

数月之后,我在中央研究院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相继辞职离开。

我在想,如果托普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如日中天,我是不是有胆量把这些东西写出来,尤其是当我不在成都的时候。

我在托普的日子-风险金风波(二)

在我离开论坛不到1小时的时间,论坛已经被发满了整整20多页!要知道,在平时,1周也就发1页多一点点。各种各样的论调都开始冒出来了,但是说的话题只有一个:托普还我钱!

论坛里骂声一片……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激动的,尤其是自己的利益受到触动的时候。我想那时候大家的心情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笔被扣压的钱对个人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当然,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因为,我并不知道我有没有被扣风险金,甚至,我都不知道我的工资是不是发出来了。于是,我只能在一旁观看,当时发到论坛上的帖子很多,除了一些纯粹发泄的帖子以外,还有一些很有文学味道的东西,比如《大话西游之托普版》,这个帖子当时被我保存下来,一直到今天还在我的硬盘上。还有很多当时的帖子我都保存了,可惜因为时间久远,加上更换了数次硬盘,很多资料都已经丢失,现在能找出来的,也就只有区区两个了,可惜啊……(希望能有当初经历了这次事件的人能把这些帖子补全出来)

当时我看得津津有味,过几分钟就刷新一次论坛的页面。在某一次我刷新页面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劲:我刚看过的一个帖子居然不见了!正奇怪的时候,顺手又刷新了一下论坛,这时候有一个新的帖子出现:网管在删帖了!我非常惊讶的看了一下页面,果然,刚才看过的很多帖子已经消失了,总页数也减少了……每刷新一次就少一些……

看来,已经有主管人员发现了内部论坛在讨论此次的风险金问题,估计他们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开始清理刚才发的帖子。这一下算是捅到了马蜂窝了。当时立即就开始有反应了,有人开始拼命的发帖,把之前的一些帖子拷贝、粘贴,不停的发。很多人看到之后,也开始加入发帖的行列,论坛开始热到发红。一次刷新,最多能增加10多页……

这时候有人整理了论坛上发的帖子向外网的论坛发,没有几分钟,当时我能想起来的论坛基本都有了……网易社区、新浪社区、还有很多程序员社区都有这样的帖子了,这件事情开始闹大了。

终于,当我再一次刷新论坛的时候,论坛打不开了,IE里面只有”服务器错误”,托普的内部论坛被关闭了!

其实,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其实还是不很清楚这次事件到底是怎么引起来了,直到我在网易看到另外一个从内部论坛被转出来帖子,这个帖子的原文是这样的:

================================================================

今天由于托普的员工(大部分是普通技术人员)得知自己的工资不仅要扣掉20%,甚至于50%的风险金,而且要等到一年以后才视情况返回,最多也只能拿到90%的风险金。所以,大家群情激愤,在内部论坛上发表自己对此事以及托普集团的一些看法,导致论坛爆满,同时,公司上层为了堵住众人的嘴,先是叫网管删除有关信息,但是大家发言仍让踊跃,其后,公司被迫关闭论坛,转移有关目录。 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道路以目”,”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

以上是我当时保留的原文,一字未改。数小时以后,网易、新浪等等大社区的网管似乎都得到了指令,这些帖子统统被删除,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被发出来过。

我在托普的日子-风险金风波(二)

  在我离开论坛不到1小时的时间,论坛已经被发满了整整20多页!要知道,在平时,1周也就发1页多一点点。各种各样的论调都开始冒出来了,但是说的话题只有一个:托普还我钱!
  
  论坛里骂声一片……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激动的,尤其是自己的利益受到触动的时候。我想那时候大家的心情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笔被扣压的钱对个人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当然,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因为,我并不知道我有没有被扣风险金,甚至,我都不知道我的工资是不是发出来了。于是,我只能在一旁观看,当时发到论坛上的帖子很多,除了一些纯粹发泄的帖子以外,还有一些很有文学味道的东西,比如《大话西游之托普版》《托普内部网员工精彩言论》,这个帖子当时被我保存下来,一直到今天还在我的硬盘上。还有很多当时的帖子我都保存了,可惜因为时间久远,加上更换了数次硬盘,很多资料都已经丢失,现在能找出来的,也就只有区区两个了,可惜啊……(希望能有当初经历了这次事件的人能把这些帖子补全出来)
  
  当时我看得津津有味,过几分钟就刷新一次论坛的页面。在某一次我刷新页面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劲:我刚看过的一个帖子居然不见了!正奇怪的时候,顺手又刷新了一下论坛,这时候有一个新的帖子出现:网管在删帖了!我非常惊讶的看了一下页面,果然,刚才看过的很多帖子已经消失了,总页数也减少了……每刷新一次就少一些……
  
  看来,已经有主管人员发现了内部论坛在讨论此次的风险金问题,估计他们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开始清理刚才发的帖子。这一下算是捅到了马蜂窝了。当时立即就开始有反应了,有人开始拼命的发帖,把之前的一些帖子拷贝、粘贴,不停的发。很多人看到之后,也开始加入发帖的行列,论坛开始热到发红。一次刷新,最多能增加10多页……
  
  这时候有人整理了论坛上发的帖子向外网的论坛发,没有几分钟,当时我能想起来的论坛基本都有了……网易社区、新浪社区、还有很多程序员社区都有这样的帖子了,这件事情开始闹大了。
  
  终于,当我再一次刷新论坛的时候,论坛打不开了,IE里面只有”服务器错误”,托普的内部论坛被关闭了!
  
  其实,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其实还是不很清楚这次事件到底是怎么引起来了,直到我在网易看到另外一个从内部论坛被转出来帖子,这个帖子的原文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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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由于托普的员工(大部分是普通技术人员)得知自己的工资不仅要扣掉20%, 甚至于50%的风险金,而且要等到一年以后才视情况返回,最多也只能拿到90%的 风险金。所以,大家群情激愤,在内部论坛上发表自己对此事以及托普集团的一些看法,导致论坛爆满,同时,公司上层为了堵住众人的嘴,先是叫网管删除有 关信息,但是大家发言仍让踊跃,其后,公司被迫关闭论坛,转移有关目录。 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道路以目”,”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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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我当时保留的原文,一字未改。数小时以后,网易、新浪等等大社区的网管似乎都得到了指令,这些帖子统统被删除,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被发出来过。
  
  
  

我在托普的日子-风险金风波(一)

这一次的风波是我在托普见过的最强烈的一次底层程序员与公司的冲突。其实程序员的想象力和遇事处理的能力还是很差的,保护自己利益的意识也非常的差,在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除了发牢骚,似乎什么都不会做。

完成军训和企业文化培训之后,我就正式开始在托普工作了。

最开始的时候,由于但是实验室还没有组建起来,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只能在研究院3楼的大办公室里面上班。HGH是我的顶头上司,和我同事的还有2位,也是刚进入托普的。那时有一个号称是国家863的项目,据称马上就要谈定,要交到我们项目组来实施。于是要求我们看项目说明书,并写出需求说明书来。那时候,我们3人没有人知道这是个什么项目,也不知道怎么开始写需求说明书。

在费了几番周折以后,终于拿到了项目的意向合同书,于是开始一边研究项目说明书,一边天马行空的想象客户需求。每天的工作就是写文档,不停的写,写不出来就到处抄,一直抄到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写的什么东西。

3月就在忙碌的写文档中过去,该到发工资的时间了。

那天早上,我们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人少了,问旁边的人才知道,这些人去遇仙桥的领工资去了,大家正好都没有事情,于是就聊起工资的事情来了。这时候我才知道,托普的工资有风险金一说。所谓风险金:就是托普每月都要从员工的工资中固定扣掉一部分,每个季度按考核成绩返还。比如:你的考核成绩是 100分,那么你就可以拿会100% ,如果你的考核成绩是90分,那么,对不起,你就只能拿回90%.风险金的比率我大概记得是30%到40%.

谁都知道,在考核中,不可能有人拿到100分,所以,每个人的工资都会被或多或少的扣掉一部分。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接受这个规则。从这点来说,程序员真是很可怜,我可怜他们,也可怜自己。

由于我们是新员工,很多规则都不懂,当时甚至不知道有风险金一说,面试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提起。和我们同一办公室的有两个项目组,其中一个当时正在用 pb做内蒙古的一个政府项目,那些人都来了有2,3个月了。下午吃完午饭,大概1:30,就看到负责内蒙古项目的项目经理回来了,很沉默的收拾东西,拎上自己的包,转头就走了。当时我们并没有觉得异常,也没有去在意。

托普在内部有个论坛,平时没事就喜欢去看看。在当时,托普内部员工上网是受限制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上网,所以,内部论坛就成了大家交流的地方。下午当我上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发帖,说这次估计要糟糕了,风险金估计拿不到了。然后又有其他人上来发帖,都是不好的消息,说什么什么人已经回来了,证实本季度的风险金被扣,拿不到了。财务的说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拿,一时间论坛上议论纷起,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在论坛上开始散布。

我看得无趣,就没有再关注了,反正我还没有到扣钱的时候,还不用担心。于是,继续写文档去了。

晚些时候,早上去领工资的那些人都回来了,一堆一堆的议论纷纷,话题只有一个:风险金这个月肯定是拿不到了。当时有激动的,有要找上级的,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规则是别人定的,他说给就给,你有什么办法?有本事你就别干了。

一群人的议论大大的影响我写文档的心情,于是,打开IE,上内部论坛看看。不看则以,一看惊人!